双笼记（第二回）

大江东去 · 发表于 2009-10-28 15:44:50

第二回谈鸟经少年识真人

   上回书说道，王竹庵听刘二说道，这花雨巷的花振芳老先生，有一张盖世无双的鸟笼，尽管传世己久，可很少有人亲眼见过。由于这时他正想为他的“金顶一颗印”觅张好笼子，于是便想上岸到花府上一观，被刘二止住。一行人按照刘二的布置，来到码头上的茶馆内，把鸟挂好，刘二学著绣眼雌鸟的鸣声，谁知其它几只鸟己借清水浪波之势，己出过性了，此时进入茶馆内，便再无大唱的兴致。唯独那只“一颗印”似乎还是兴意盎然不停地大唱。刘二起身将“一颗印”挂在河沿边的柳树下，意思让鸟的唱声传得更远些。果然，不一会儿，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来到码头上，直截向“一颗印”走来。
管家一人在离鸟不远的地方端祥看了一会，又看到这茶馆有四、五个人尽顾喝茶，谈笑风生，也不好冒然上前搭话。回过身见刘二偌无其事地蹲在地方逗蚂蚁玩，只好上前行礼。
“请问小哥，你可知此鸟的主人在否？有事请教。”
“何事？问我则行”
“不瞒小哥，我家老爷，就是这巷内的花府花老爷，在花园内听到阵阵鸟鸣声，疑有一只鸟的鸣声不同凡响，想问一下可是此鸟？”
“正是。”刘二心想，不亏这花老先生是大玩家，这么远坐在家中能听出鸟叫的优劣来。这一下见识见识花家的宝贝算是有门了。心里这么想，可嘴里却这样说：“啊呀，原来是花老员外的贵价，失敬失敬。本当亲临贵府，俯听教诲，怎奈今日时辰己晚，而且我等只是在此略作休憩，船是租来的，讲好申时即还。此时离交船时分己近，待明晨卯时，我等再次登门拜访，如何？”。管家无话可说，点头称是。此时喝茶的几位也出来了，拿着各人的鸟，上船离岸而去。
回到船上，扬兴怪刘二为何不乘热打铁。刘二说道：“有道是，好事不在忙中取，这叫做“欲擒而故纵”之计。以前求其笼一观者，均难得逞，是因其性急吼吼、吃相难看耳。而今，有这‘一颗印’投石问路，把功夫做足了，何愁大功不成?”
      这刘二名叫刘宝栅，是这夥鸟友中的小玩家，鸟玩的不错，又上过几年私塾，粗通些文墨，因而大家也都高看一眼，故又称他为“小诸葛”。
   果然这花老爷子听到管家回复之后，真是有点着急了，责怪管家不会办事，生怕中途生变，悬着一颗心，天一亮就起床，早早来到花园单等客人到来。
      王竹庵这天也起个大早，先到白鹭州边上给鸟发发口、提提性，看看卯时将至，便与扬兴、刘二共三人，慢条斯理的一路向花雨巷走来。再看巷口处，那花家的大管家早己等候多时了。
那刘二上前施礼并道：“管家好早，我等因事耽误，所以迟来一步，望乞恕罪！”
      “那里那里，只是昨日未能将诸位即刻请到敞府内，受到家主人责骂，也害得主人一夜末曾睡好，生怕诸位万一因事而失约。幸好诸公驾到，故特来远迎。”
      那竹庵心中暗喜，哈！这刘二的欲擒故纵之计果然有效。一行三人由管家头前带路，向花园走去。当经过花厅外走廊时，猛然与从花厅向外走的一位女子相迂。管家立马恭敬的双手垂立，喊了声“小姐”，为其让道。那小姐望了一眼管家，又看了一眼客人，礼貌的欠了一下身，微微一笑与丫头向内宅走去。谁知这一眼不要紧，把个王竹庵给看得呆若木鸡般的钉在那里了。“哇！好一个美人”，竹庵立时良久，半天未缓过神来，何以见得？但见这姑娘她：
      婷婷玉立，身姿婀娜。未着铅华自生韵，人去半日留余香。笑靥一点，梨花带雨正当时。面若桃花，羞云怯雨忽然开。好似那一朵奇葩，琐在深闺人未识，就如同九天玄女，偶动凡心下界来。
这王竹庵初见这美佳人，心中小鹿突突不停地跳，全然忘记了今日上花府是为何事而来。扬兴看着立等在花园门口的管家，向竹庵使眼色，那管家误以为这三位是不是要改变主意了，也是有点不明就里。那刘二见此情形，也略许猜得一二。这王竹庵是有名的多情公子，看情形是和刚才的那位小姐对上眼了。于是上前高声说道：“公子不必犹豫，花老员外只不过是看一看鸟，也不会有别的意思，尽管放心好了。”这话是让管家免去误会，不要让人家生起疑心。这一句话确实解开了管家的疑心，他见王公子立在廊下沉思状，疑为怕鸟被主人看中而生出尴尬，乃现犹豫不决之状。
      竹庵被唤醒后，也对自已的失态感到不妥，随即跟进与管家来到花园中，早己见到一位白发银须的老人立在假山旁的凉亭之中。上前一一见礼分宾主坐下，花老先生说道：“恕今日老夫冒睐，特邀众位相见，只是想看看我昨日听到的唱鸟，以饱眼福。不知今曰可曾带来？”管家给三人奉茶完毕后，恭立一旁。
      王竹庵微微一笑说到：“老前辈鹤发童颜，爱鸟之心令晚辈崇敬不己。今日造府拜望，除将鸟带来望前辈鉴赏外，还想请问前辈，昨曰我等只在河上，老前辈人在家中，仅凭听到鸟的鸣唱声，即能认定这鸟有不凡之处，我等佩服不己。敢问前辈，有何妙法解我等茅塞？”
      花老先生哈哈一笑，说道：“这有何难？大凡绣眼鸟，一般为春秋两性，春季当于春分后，鸟发春性此为觅雌育雏而至也，是为‘上大性’。而中秋以后，鸟换新羽为越冬而向南方迁徙之前，也要发上一性，但势头与春天的上大性相比，要差上很多，故又称为‘上小性’，贵鸟此时于中秋季节，鸟刚刚换上新羽，正是炫耀新羽以逞雄美之时，但比起春天时所发的‘大性’毕竟要差上很多。故老夫只闻其声，便能知其大略也。”
      听罢此言，竹庵几个面面相嘘，心想，传言花老先生养鸟造诣颇深，果然名不虚传。那刘二更是兴致盎然，与花老先生谈起“鸟经”来。扬兴见二人谈性正浓，也不提看鸟之事，于是把话题向挂在树上的“金顶一颗印”上转移，便直截来到树旁说道：“这鸟儿闷在笼中老半天，要不要把笼衣打开让老先生开开眼？”
“不忙，烦请三位将此鸟的来历介绍一下，以便鉴赏。”
“还是我来说吧。”急不可耐的扬兴自告奋勇的说道。“此鸟来自大明开国皇帝太祖陵的宝顶处，时当桃红柳录之春，我等见宝顶上，先有五色祥云环绕，后有笙筲管笛之声隐隐相随，只见一阵春风拂面，有数十只小鸟翩翩起舞于宝顶之上，其中领头的一只，在天上便唱声不断，由天而下，直奔‘纤’鸟而来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，此鸟的来路，有皇家的贵气，看来不是凡鸟。虽说明孝陵一带，为明开国皇帝的朱元璋和马皇后的陵寝，但能出好鸟，并非沾上皇气，实为南京之水土丰美使然耳。南京使称‘六朝古都、十朝都会’，北有大江卫其左，南有众山护其右，势如龙蹯虎踞，状似群仙拜佛。而据中之钟山，挟四围而独立，倚独龙而自重。尔等所云的‘皇气’，虽为附会之说，然此地之灵气，决非妄言。所谓‘灵’者，即天时、地利、人和也。绣眼鸟喜温湿，恶高寒，这南京城外有数百里绵延之丘陵，山土优厚、水质淝美，食物采集方便，又兼有温泉地利，故绣鸟择此繁衍生息，当‘乐此而不思蜀也’”。花老先生一番谈话，把三位后生听得是如痴如醉，自叹弗如。特别是上来想卖弄一点文采的扬兴，听得他面红耳赧。那刘二先生听得花老先生之言，心中生起无比的敬意。“幸得有此机缘，”他心里想道。把来看鸟笼的事早己丢掉爪哇国去了。便急忙忙取下鸟笼，将笼衣打开，恭请花老赏评。
只是这笼衣乍开，引来老人一声惊叹！有分教，欲知后事，请听下回分解。